2007-05-24 香港經濟日報: 理性怡情

「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勇氣忍受別人身上的痛苦。」這是我二十多年前就想到的一句話。對別人的痛苦，我們會說出許多安慰、鼓勵的話，甚至也會提出自以為很好的建議。但痛苦若發生在自己身上，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。畢竟人與人在感情上、感覺上是很難相通的。

城中大熱的書，是斌仔的《我要安樂死》。書中談到去年六月中旬，物理學大師霍金訪問香港。全身僵硬癱瘓、連講話都不行的霍金，在香港記者會上，被問到他對斌仔兩年前寫信給行政長官要求「安樂死」的看法，霍金說︰「他有權終止自己的生命，但這是錯誤的決定，縱使生命多困難，總有些事情可以做，而且能夠做得成功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。」

「活着就有希望」，講出來當然不會有甚麼人反對。但斌仔說：「我沒有霍金的頭腦，根本不可能有他的成就，我並不是說我沒有資格生存，但包袱與寄生蟲的滋味，不足為外人道而已。」其後他又補充說：「不是所有不幸的人都會得到同學的支援與照顧，若遇到令人難堪的對待，尊嚴受損而有了（安樂死）的選擇，未必是完全錯誤的。我真的想問霍金︰若他不是受萬民擁戴，不是有一個完整的家，那麼，他的希望會是甚麼？」我想，霍金可能無法回答這問題。睿智的他，甚至會反省他說的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」的話，是不是只想到自己而沒有想到另一個命運完全不同的人？

因一次意外而導致全身癱瘓的斌仔鄧紹斌，已臥床將近十六年，他也快四十歲了。他終於寫出了一本書《我要安樂死》，這不是一本勵志的書，而是誠實的書。它至少讓我們知道︰人與人真是很難相通，認識一個人的心靈，多麼不容易。

李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