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-11-108 香港經濟日報: 理性怡情

人生難免糊塗
我們常常會批評某人對某件事「裝糊塗」，事實上在自己人生的途程中，也無可避免有許多「裝糊塗」的時候。一個人一生，不可能對所有的事情都認真，都要是非分明，都要一刀切似的果斷。我只求自己在大是大非上，在觸動到自己對事物的基本價值判斷的問題上，能夠清晰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向與決定，就不枉一生了。若所有自己覺得不對的、覺得不公平的事，都要插手處理，根本不可能，也不會有這麼多精力。不合理的事，自己能盡多少力就盡多少力，顧不到的，只好裝糊塗了。

鄭板橋說︰「聰明難，糊塗難，由聰明而變成糊塗更難。退一步，當下心安，非為後來之福報也。」

當下心安，不求福報。因為人世間的事真是太複雜，而個人的能力也太有限了。鄭板橋說「難得糊塗」，而我卻覺得人生難免糊塗。

人生不但有時要裝糊塗，而且有時只好視而不見，又或者不去正視，讓這個世界朦朧一些，這樣的人生才不會太堅執，不會有「非要如此」、「一定要這般」的強求。

這算是消極嗎？也可能是。但一個人不可能永遠無止境地積極，這會很累，而且也在精確的要求之下，少了許多可讓想像馳騁的空間。《戴眼鏡的女孩》卡德琳，上課之外還學跳芭蕾舞，她說︰「舞蹈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人生，而是一個人們以跳躍和雙腿交擊來代替單純步行的世界。真的，這是個夢幻的世界，朦朧而溫存，就像我不戴眼鏡的世界一樣。」

這本童書以卡德琳為中心故事，沒有甚麼高潮，但留給讀者無限的想像空間。它使我回想過去的人生，真有好多時候是難免糊塗。

李怡